2024 年底,《自然·能源》發表了一項大規模實驗室間比對研究:同一批商用材料(NCM622 正極、Li₆PS₅Cl 固態電解質、銦箔負極)被分發至三大洲的 21 個課題組。所有參與者執行同一套電化學測試協議;唯一未作統一規定的環節是電芯組裝,各組沿用各自的設備與操作流程。

結果,名義上相同的電芯呈現出顯著的性能分散。該研究量化了固態電池研發中一項很少被計入的成本:組裝流程不標準化,實驗室之間的數據就不具備可比性。
循環比對實驗設計
實驗設計(Puls 等,《自然·能源》9 卷 1310–1320 頁,2024)刻意保持最小化:材料統一,電化學協議統一,組裝不設限制。實測差異集中於業界較少報告的幾個變數:
- 加壓壓力與保壓時長:各組的加壓條件分布在較寬區間,同一批粉末壓出的生坯密度因此存在可量測的差別。
- 銦鋰比:採用銦對電極時,預鋰化程度取決於銦中鋰的含量。各組在該數值上差異明顯,直接影響電芯的鋰庫存量。
- 環境與轉運:Li₆PS₅Cl 遇濕氣釋放硫化氫。工序之間短時間的環境暴露,即可造成界面程度不等的退化。

這些參數均不特殊,每一項都可以在壓機上或手套箱內於數分鐘內確定。也正因為如此,它們經常在論文中被省略;兩個同樣報告「300 MPa」的實驗室,組裝出的電芯仍可能不同。
開路電壓作為組裝品質判據
研究中最具可操作性的發現不需要添購任何設備。對 NCM622 / Li₆PS₅Cl / 銦體系,組裝後初始開路電壓落在約 2.5 至 2.7 V(vs Li⁺/Li)區間內的電芯,循環成功率顯著更高;窗口外的電芯幾乎都能追溯至組裝故障,例如接觸不足、微短路或鋰庫存偏差。
流程上的對應做法是明確的:每顆電芯在循環開始前均應量測開路電壓。落在預期窗口之外的電芯,應在組裝環節排查原因,而不是繼續佔用循環機時間。在固態電池測試流程中,這是最接近合格判據的環節,且僅需一顆三用電表。
最低報告欄位清單
作者提出了針對全固態循環結果的報告參數集。整理為核對清單後,最低要求如下:
| 序號 | 報告項目 | 說明 |
|---|---|---|
| 1 | 電解質與電極批次及供應商 | 批次間存在差異 |
| 2 | 加壓壓力,以 MPa 計 | 噸位數值需結合模腔面積換算 |
| 3 | 模腔直徑或壓片面積 | 用於核算第 2 項 |
| 4 | 滿壓保壓時長 | 保壓期間生坯密度持續變化 |
| 5 | 組裝環境(露點、手套箱水氧含量) | 硫化物暴露後數分鐘內即可能降解 |
| 6 | 電解質用量與層厚 | 層厚決定阻抗下限 |
| 7 | 對電極類型;採用銦時註明銦鋰比 | 決定鋰庫存量 |
| 8 | 集流體與密封方式 | 接觸與洩漏路徑 |
| 9 | 運行堆壓與夾具類型(剛性或彈簧加載) | 影響循環數據的解釋 |
| 10 | 組裝後開路電壓 | 組裝品質判據 |
| 11 | 測試溫度 | 離子電導率與溫度相關 |
| 12 | 平行樣數量及離散度 | 單顆電芯結果不具備統計代表性 |

平行樣與離散度
第二條建議同樣重要:循環數據應以三顆平行樣報告。液態電解質體系中,電芯間離散度較小,單顆電芯往往具有代表性;固態體系中組裝主導差異,單顆電芯的結果不構成統計意義上的數據。三顆平行樣及相應的離散度,可以將單項觀察轉化為可引用的證據。
組裝一致性的硬體因素
上述差異中相當一部分來源於工具而非操作技巧。手法相當的兩組,如果一組報告壓機表盤讀數、另一組量測壓片實際受力,所得壓片仍然不同。
- 帶力感測器的模具將名義壓力轉換為實測壓力:單點加壓模具(MOL5B100A)即為此類用途設計,力感測器量程可選 500–5000 kg。
- 可控洩壓與可控加壓同樣關鍵:脆性壓片在驟然洩壓時開裂,裂紋在數週後表現為阻抗漂移。鎖緊圈結構(DLK-MOL1B100A)使載荷均勻釋放,將該隱性變數從流程中排除。
- 循環期間的堆壓一致:三點加壓模具(MOL5A100A)以幾何均布方式保持載荷,使各顆平行樣經歷相同的力學歷史。
這些措施不能取代參數報告;其作用在於使報告的數值真實可靠,並使平行樣離散度保持在有意義的範圍內。
延伸閱讀
清單中有兩項在站內已有專文展開:
- 第 2、9 項(壓力):固態電池堆壓:壓多少、怎麼壓、怎麼報告
- 第 5 項(環境與界面化學):硫化物固態電解質的界面問題
參考文獻
- Puls, S. 等. Benchmarking the reproducibility of all-solid-state battery cell performance. Nat. Energy 9, 1310–1320 (2024). DOI: 10.1038/s41560-024-01634-3
- Randau, S. 等. Benchmarking the performance of all-solid-state lithium batteries. Nat. Energy 5, 259–270 (2020). DOI: 10.1038/s41560-020-0565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