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電極測不出的問題
扣式電芯或模具電芯只有兩個端子,測到的電壓是正極與負極之間的差值。循環 50 圈之後容量掉了、極化漲了,從這條曲線上你看不出問題出在哪一側,正極材料結構退化、負極介面阻抗升高,兩種情形給出的電壓曲線可以長得很像。

三電極的意義就是把這兩個未知量拆開。插入一支電位已知且穩定的參比電極(RE)後,工作電極(WE)和對電極(CE)相對 RE 的電位可以分別記錄,衰減發生在哪一側就直接顯示出來了。
固態電池尤其需要這一步。這類體系裡介面電阻往往是性能的主導項:鋰金屬負極長一層鈍化膜,過電位可能抬高 200 mV,而正極本身沒有明顯變化。兩電極電芯裡這 200 mV 被總電壓掩蓋,三電極電芯裡一眼就能看到。
三電極電芯的架構
三電極固態電芯由三支電極構成。
工作電極 WE 是研究對象。鋰金屬固態電池裡通常是正極。
對電極 CE 負責閉合迴路,多數固態電池研究用一片鋰箔。
參比電極 RE 是第三支電極,要求電位穩定且可重現。鋰基體系裡 RE 同樣用鋰金屬,插進電解質堆疊中能夠感測局部電位、又不承載明顯電流的位置。
核心約束是 RE 不能參與氧化還原反應,它只是一支電壓探針。做到這一點靠三件事:幾何尺寸小、表面積低、在電學上與主電流路徑隔離。
參比電極放在哪裡
液態電解液體系裡,RE 放在電解液中的任何位置都不影響讀數。固態電解質不是這樣:離子電流沿 WE 與 CE 之間的固定路徑流動,介面電阻顯著時,電位在空間上分佈並不均勻,RE 的位置直接決定它測到的是哪一段電位。
方式一:夾在 WE 與 CE 之間
RE 置於電解質堆疊中部。這是最可靠的配置,能把 WE 與 CE 的貢獻真正解耦,RE 位於電位梯度的中點,受電流分佈畸變的影響最小。
難點在裝配:必須保證 RE 與兩側電解質層都有良好的離子接觸。硫化物電解質延展性好,50–200 MPa 的堆壓即可;氧化物電解質(如 LLZO)則容易出現接觸不良,表現為參比電位漂移。
方式二:貼近某一側電極
RE 放在 CE 旁邊。裝配容易,接觸也好保證。代價是它測到的是電解質靠 CE 一側的電位,而不是真正的中點。
這種方式適合兩類情形:早期摸索階段只想快速判斷 WE 是否穩定,對 CE 極化的定量數據要求不高;或者用的是硬質氧化物電解質,中間嵌入 RE 會讓裝配變得很難。
循環伏安的參數設置
掃描速率
常用區間 0.05–1 mV/s。
0.05–0.1 mV/s 的慢掃接近準平衡,用來辨認熱力學相變和可逆的氧化還原峰;0.5–1 mV/s 的快掃放大動力學限制,用來評估倍率行為、暴露只在極化下才出現的不可逆副反應。
固態體系建議從 0.1 mV/s 起掃。固態電解質的離子電導率通常比液態電解液低 1–3 個數量級,擴散受限的特徵會在更低的掃速下提前出現,掃太快容易把動力學資訊埋掉。
電壓窗口
按正極材料的已知工作窗口設定,兩端各留 0.2–0.5 V 餘量以捕捉副反應。常用值:LiCoO₂ 2.8–4.5 V,NMC622 2.6–4.5 V,LFP 2.3–4.0 V。
循環圈數
3–5 圈即可。首圈常出現不可逆峰(SEI 生成、鋰被陷落),後面幾圈才反映穩定可逆的行為,兩者不要混在一起看。
阻抗譜的參數設置
三電極電芯做 EIS,可以把電解質體電阻、WE 的電荷轉移電阻、CE 的電荷轉移電阻分開,這是兩電極 EIS 做不到的。
頻率範圍
常用 1 MHz–10 mHz。
- 100 kHz–1 MHz:固態電解質的體離子電阻
- 1 Hz–10 kHz:電極介面的電荷轉移電阻
- 10 mHz–1 Hz:擴散過程,即 Warburg 阻抗
電解質較厚或電導率偏低的電芯,低頻端要往下延到 1 mHz,必要時到 0.1 mHz。固態擴散本來就慢,截止在 10 mHz 會把 Warburg 區直接切掉,等效電路擬合出來的擴散項就不可信了。
交流振幅
常用 5–10 mV。低於 5 mV 訊噪比不夠;高於 20 mV 會進入非線性區,響應波形失真。
判斷是否線性,做一個簡單驗證:同一狀態下分別用 5 mV 和 10 mV 各測一次,兩條 Nyquist 圖重合說明系統仍在線性區,所選振幅可用。
譜圖怎麼讀
三電極 EIS 可以測三組:
- WE 對 RE:只反映 WE 的阻抗
- CE 對 RE:只反映 CE 的阻抗
- WE 對 CE:總電芯阻抗,用作校驗
判讀邏輯很直接:循環後 WE 半圓明顯變大而 CE 半圓不變,說明正極介面在退化;兩者同時變大,說明電解質在兩個介面都在分解;只有 CE 變大,說明鋰金屬負極在鈍化。
四個常見陷阱
陷阱一:參比電極通了電流
RE 表面積偏大時會分走一部分電流,自身被極化,電位隨之偏移。解決辦法是把 RE 做小:直徑 1–2 mm 的鋰圓片是常見做法,其面積至少要比 WE 或 CE 小一個數量級。
陷阱二:參比電極接觸不良
硫化物和聚合物電解質在堆壓不均時,RE 容易失去離子接觸。解決辦法是整個電芯施加均勻堆壓(硫化物 100–300 MPa),並用帶 PEEK 或陶瓷隔離件的分體式模具,保證壓力分佈均勻。
陷阱三:鋰參比本身在漂
鋰金屬是鋰基體系的通用參比,但並不絕對穩定。它與多數固態電解質緩慢反應,表面生成鈍化層;實驗超過 100 h 時,參比電位漂移 10–50 mV 是常見的。
可行的緩解辦法有三條:RE 用新鮮鋰箔,裝配前刮掉表面原生氧化層;用對稱電芯(鋰|固態電解質|鋰)在相同條件下測一次基線漂移速率作為對照;長循環實驗分段記錄 RE 與 CE 的電位差,漂移量隨時間的變化本身就是數據。
陷阱四:把測到的電位當成真實正極電位
WE 對 RE 測到的電位裡,含有電流流經 WE 與 RE 之間那段固態電解質產生的 IR 降。電解質電阻偏高時,實際電流密度下這項可以是 50–200 mV。
扣除方法:用 EIS 高頻截距讀出電解質體電阻 R_b,按 IR 降 = I × R_b 計算,再從實測的 WE 電位中減掉。
建議的測試順序
第 1 天,裝配與靜置。 手套箱內組裝三電極電芯,按電解質類型施加堆壓,靜置 2–4 h 讓介面達到平衡,記錄三個端子的開路電壓。
第 2 天,初始表徵。 開路狀態下測 EIS,1 MHz–10 mHz、振幅 10 mV;再以 0.1 mV/s 做 3 圈慢掃 CV,畫出電化學窗口。
第 3–7 天,恆流循環加間歇診斷。 以 0.05C(C/20)充放 5 圈,全程記錄 WE 與 CE 的電位;在第 1、3、5 圈結束後於 50% 荷電狀態測 EIS,觀察容量衰減與電壓滯後是否同步增長。
第 8 天,拆解分析。 手套箱內拆開電芯,先目視檢查 RE 的顏色變化(變色說明與電解質發生了反應),再拍攝 WE 與 CE 的表面,記錄是否有鋰沉積、剝離或變色。
配套的模具硬體
使用硫化物或氧化物固態電解質的實驗室,帶內建參比電極位的分體式模具能簡化裝配,接觸也更可重現。要點包括:PEEK 內芯提供電絕緣與耐化學性,耐溫可達 200 ℃;模具鋼壓柱維持均勻堆壓,標準型 500 MPa,可客製到 1000 MPa;整體尺寸 Φ78 mm × 105 mm,可放入常規手套箱;工作腔直徑 10 mm,可依需求客製 5–20 mm,適配實驗室規模的正極圓片。
分體式結構的好處是換電極不必重建整套組件,並行篩選多種正極配方時,這一點比參數本身更影響效率。相關的 固態電池三電極模具 已按上述規格配置。
三電極裝配或阻抗譜判讀上有疑問,可以 聯絡技術團隊。